在星空面前 停了下来

在星空面前 停了下来》

                                       --千叶

我没有见过乌鸦,但自古人们将它传为不详,所以我也认为它并非什么好鸟。

但在千里之外的欧洲,梵高曾画过的阴郁的小教堂尖顶上,那只沉默的黑鸟无声的扇动长翼飞入树林中。我才发现以前听到的都被推翻的彻彻底底。如果鸟也有气质,这种黑墨样的大鸟根本就是神秘莫测的西方式刺客,出没在文艺复兴封建离崩的舞台上,面对哗众取宠的政客和腐败的皇族们,在不屑下挥出来自阴影中的审判的一刀。

这种感觉也正如在听过讲解者述说了梵高这个艺术家在生前收到的所有“礼遇”和评价后,在面对他的一生中那张传说级别的画作时的感觉。

“有些人·······他们的思想超越了所处的时代,所以必定要无人理解,必定在精神上被判处孤独终生。”老师在身旁静静的说。

我几乎无视了身旁喧哗的人来人往,出神的望着眼前的画,点了点头。

面前的画面仿佛在流淌,在熊熊燃烧。星辰永恒的赤黄与夜空黑暗沉寂的墨蓝色在画布上交融,碰撞,沉睡的山脉与城镇好像在虔诚的仰望着夜空中那时间和宇宙的杰作。那是梵高的星空,在他被同僚压迫,被否决,那几近疯狂崩坏却又支撑着脆弱的骄傲的头脑里,锋芒毕露的凛赋和智慧解放了现实里的星空,让其肆意的展现浓烈的色彩和光芒。

只是······梵高这张绝美的《星空》,在当时又收到了何种喝彩和赞美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对他的努力赋予赞美,没有人认同他过于超前的才华。他送给房东的画被房东付之一炬,没有人愿意买他的画(他一生只卖出过一幅画,唯一的例外。)。除了他的弟弟提奥,没有任何人鼓励他。

因为他不愿也不能遵从当时狭隘排异的艺术风尚,那只会抹杀他的才华。

但在《星空》里,我看不到他在埋怨,在仇恨。最最压抑的痛苦和磨难里,梵高还是抬起了头仰望,星空,亿万年不变的星空,注视着他。于是这星空映刻在梵高的画布上,带着他所有的热情和信仰,一张传世名作,轰然铸就。这星空使看者屏息流泪,仿佛看到了画者一生所有的热情。

星空里,那丛浓绿墨色的,化不开丝柏树的枝桠中,不知是不是栖息着一只乌鸦呢?

乌鸦冷冷看着肥胖的雀鸟和高雅的白鸽在屋墙檐角入睡了,抬头注视星空。

那些在麦田,在教堂,在欧洲,这个梵高生活的地方栖息的乌鸦里,有梵高的灵魂吧?他们都被世俗厌恶过,嘲讽过,但,都没有倒下,没有灭绝。

梵高生前最后一副作品绘画了欧洲大地上的麦田,与麦田中飞翔的鸦群。这个燃烧自己灵魂为精神的火焰的人死在麦田里,吞枪自杀,死后与自己的弟弟葬在一起。

很久很久之后,我在他已逝去百年后,终于踏上了欧洲的土地。用黑墨和丙烯去描绘他也曾用肉眼目睹的森林,村庄,城堡,街道。巴黎的街区还保留着百年前的模样,欧陆的冷雨落在画纸上,湿润发皱又干燥后成为了雨水的纹样。数年后终于悔悟的人们将他的作品收藏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耗资千金去维护,甚至用他的名字冠名一座博物馆。热切的视线,尊崇的掌声,所有艺术家都渴望的无上荣誉重重加冕在他的身上。但是,太迟了,真的太迟了。那个贫寒潦倒的画家,早已经是躺在沉重石头坟墓里的一具白骨了。

伫立在梵高博物馆内,我只敢用目光隔着玻璃墙去抚摸那肆意绽放的向日葵。现在,这葵花的金色,贵重胜过黄金。踱过拐角,那一年欧洲乡野丰收的麦田停驻在油画布上,定格在梵高落下最后一笔时。巴黎街头,海牙崖壁,疯人院的窗口。他人生中一幕幕戏剧般的画面,从沿着画廊前行的脚步中浮现。一幅幅浓稠到刺眼的画面在饿哦眼神的空茫中闪现,直到最后,画廊尽头。

那是《有乌鸦的麦田》,阴郁的深蓝色天空下明亮得不相称的金黄麦田,小路延伸入杂乱麦草中,沉黑色的鸦群从其中起飞,整张画面流露出异乎寻常的崩溃和压抑。点燃人生作为火柴的他,终于沉坠入了疯狂和痛苦的深海,选择了一枚一劳永逸的止痛片——死亡。

轰鸣的扳机扣动声,火花闪耀,一枚子弹穿透他,落在了麦田的土地中。

这个艺术家,为自己画上一个染血的悲剧结尾,惊心动魄。死亡微笑着为合上了眼的梵高戴上艺术的王冠,这荣光,迟到太久,令人感到丝丝荒蔑和可笑。

百年后的欧洲,那座小教堂上方的天空阴郁,如在梵高画中留存的样子。梵高沉眠的墓园外,竟也是一片麦田。

在山顶那个竟显得温馨的灰白色与彩色的墓园里,有人的墓碑上缠绕着明艳的蔷薇,玫瑰,有的人有蜡烛和祭奠的相片。我抬眼看看蓝灰色的阴天,站在梵高和提奥的墓碑前,在寒风中站直了身。普通的粗粝灰石碑前,是一片蔚蔚生长的浓绿色常青藤,两人生前的痛苦被死亡的平静溶解,两块墓碑靠的很近,一如生前既往,两人互相陪伴着,在梵高崩溃的混乱精神世界里,弟弟的支持大概是他唯一的光亮。

一切的苦难真的都结束了,在灰阴天空下,在这种超乎了死和生的,极端的宁静里,我先是想安心的笑,再是被一种咬牙也忍不住的苦涩充满心房和眼眶,想哭,想彻底的,大哭一场。

我半跪下身,捂着眼,却被眼角余光中变化了的光线召唤,再度仰起了头。

短暂的,温暖的阳光在阴云空隙中洒落,让苍白的一切找回灵魂。

呆了很久才稳定下情绪,走出墓园前最后一次回头,想把画面烙在记忆空间里。

这时一抹黑色影子降落在他的墓碑上。一只乌鸦,黑色乌鸦晶莹的双眼中看不出无情或者感同身受。

漆鸦停栖了一会儿,安静的异样,甚至没有一丝鸣叫。久久后,它又展开了翅膀,离开仍悄然无声。

(图片来源于百度)

评论
热度 ( 9 )

© 可洛可 | Powered by LOFTER